• 让孩子多睡半小时:健康和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2019-03-05 10:04:00 来源: 光明日报 作者: 李镇西

      【编者】按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正值生理和心理发育成长关键期的中小学生却普遍缺乏较为充足的睡眠时间。我们的教育是塑造人的,身心健康是根本,充分睡眠是保障。然而在呼吁多年,情势难改的今天,我们还能为孩子们做点什么?今天,我们编发此版,希望再?#25105;?#21457;全社会的深思:当我们拿出一个又一个急迫重要的理由让孩子难以安睡的时候,我们损失的还可以弥补吗?

      1.为什么孩子睡眠不够

      曾经写过《父母应该给孩子选择怎样的学校》的短文,文中我建议家长?#36873;?#23401;子能够在半小时之内步行到达学校”作为“择校”的重要标准之一。理由是,选择离家近的学校可以让孩子每天多睡一会儿,以保证身体的健康发育。

      但仔细?#32842;ィ?#25105;把问题想简单了。孩子能否多睡一会儿,家校距离?#27604;?#26159;一个因素,但不是决定因素,决定因素是孩子的学习负担。从理论上?#25285;?#23478;里离学校近一些,孩子的睡眠时间?#27604;?#20250;多一些。但现实情况是,无论离家远近,孩子们普遍都睡眠不足。中国教育三十人论坛发布的《2018年中小学生减负调查报告》显示:目前,中小学生中,仅有23.99%的学生可以睡到自然醒;而由闹钟或他人?#34892;?#30340;学生比例高达76.01%;更严重的是,还有29.26%的学生睡不到8小时就被?#34892;选?/p>

      所以,中小学生睡眠不足的主要原因首先不在于孩子上学的时间太长,而在于学业负担过重,而“学业负担”主要是作业负担。

      这里不讨论更不争论“必要的学习负担是正常的?#34180;?#23398;习过程本身就应该?#24184;?#23450;的负担”等?#28982;?#39064;。我们这里说的是“过重”的作业负担。什么?#23567;?#36807;重?#20445;?#23398;生因做不完作业而睡眠不足,这样的作业量就是“过重?#34180;?/p>

      学生作业负担过重的原因是什么?

      很多人?#25285;?#39640;考不改,学生过重的学业负担永?#37117;?#19981;下来!”

      毫无疑问,“唯分数论”的评价制度的确是造成学生过重学业负担的重要原因。但同样的高考制度下,我们依然有学校通过课程的?#27597;鎩?#25945;法的?#27597;錚?#22823;大减轻了学生过重的学业负担。

      还有人?#25285;?#37117;是?#25945;?#30340;推波助澜,比如炒作‘状元’、报?#26639;?#31181;‘牛孩儿牛校’应试成绩以及对各种特长班的宣传,营造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应试教育氛围,让学校之间互相竞争,让家长之间互相比拼,从而加重了孩子的应试压力。”这也不能说没有道理,但没?#24515;?#20010;孩子的作业是由?#21448;?#30340;社长或报纸的主编布置的。

      2.教师要?#27492;?#25945;育智慧和教学艺术

      我不否?#32454;?#32771;制度和?#25945;?#33286;论与学生过重的学业负担之间的因果关系。但我更认为,学校教师和孩子父母才是学生作业负担过重的直接原因。?#27604;唬?#22914;果再“深刻”一些,还可?#28304;?#32463;济发展、文化传统、国情社情等方面?#19994;?#26356;深层次的间接原因。但我不打算扯那么远。我甚至连高考制度和社会舆论也不打算多?#31119;?#34429;然这两个原因是非常重要的,但高考和舆论不是普通的教师和家长能够改变和左?#19994;摹?#25105;今天只打算分析一下学生课业负担过重的教师原因和家长原因。

      教师的教育观念陈旧、专业素养薄弱和教育智慧缺乏,是学生学业负担(主要体现在作业过多)的重要原因。认为知识才是智慧的唯一来源,用统一的分数达标作为所有学生“学好”的标准,只有成绩好——标志便是考上重点高中和重点大学,才是好学生,把童年作为成人的?#24613;?#32780;不是独立的、同样应该拥有幸福体验的人生阶段,片面甚至极端地信奉“宝剑锋从磨?#40065;觶坊?#39321;自苦寒来?#34180;?#22836;悬梁锥刺股”的“励志”古训……脑子里塞满了这些似是而非的教育观、成才观,你要让这样的老师不迷信“知识本位?#20445;?#25918;弃“题海战术?#20445;?#37027;是与虎谋皮。

      为数不少的老师不但教育观念有问题,而且其专业素养?#37096;?#24551;:有多少教师有读书的习惯?有多少老师可以称作所在学?#23631;?#22495;的高手,因而在学科教学以外还有与自己专业相关的一技之长?比如,教数学的,不妨在课余研究一点数学猜想;教物理的,最好同时又是一个科技制作的能工?#23665;常?#25945;政治的,能不时发表一些经济学小论文;教语文的,可能又是诗人、散文作家或一位楚辞研究者……卓越的专业素养,能使教师对学生产生一种热爱科学、不断进取的潜移默化的感染教育作用,也使教师本人对学生保持着一种源于科学、源于知识的人格魅力。

      对这样的教师来?#25285;?#35838;堂教学不过是“小菜一碟?#20445;?#21738;还需要“题海战术?#20445;?#25945;师的教育智慧越丰富、学科技能越精湛,他的学生的负担自然相对越轻,这是不需要论证的常识。比如教师因材施教或分层教学的智慧,比如教师精选试题的眼光,比如对教材厚书读薄的输入(自己的大脑)以及深入浅出的输出(给学生的大脑),比如指导学生举一反三的技能……

      女儿小学数学成绩很差,但在初中后遇到一位非常优秀的王姓数学教师。王老师的特点就是作业少,他经常对学生说的话就是:“做那么多题干什么?题哪里做得完?你们只需要把我布置的题做完就好了!”他布置的题少而精,我女儿的负担真的不重,但她的数学成绩却突飞猛进。她?#25285;骸?#36827;了初中,王老师教数学,?#19994;?#25968;学才有了质的飞跃!”不光是我女儿,她?#21069;?#30340;数学一直在全年级都是名列前茅。为什么王老师能够做到事半功倍?就是因为他有着丰富的教育智慧和高超的教学艺术。

      3.家长勿因焦虑添加压力

      不少人在谈学生学业负担过重的时候,往往把批评的矛?#20998;?#21521;学校指向教师。学校教师?#27604;?#26159;造成学生学业负担过重的重要原因,这点我刚才说了,但板子决不能只打在教师身上。从某种意义上?#25285;?#23478;庭对孩子施加的学?#25226;?#21147;有甚于学校。

      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学校给学生减少作业,反对者往往是家长,有家长甚至认为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教育行政部门强行规定学校不能周末补课,许多家长却在双休日把孩子送进各种补习班,让孩子根本没?#20889;?#24687;的时候。

      畸形的育儿观、期望值过高、盲目跟风?#26102;取?#23478;长自觉不自觉给孩子施加了过重的学?#25226;?#21147;。把孩子的学习成绩视为成长的全部内容,因此只看分数而忽略体格的健康和人格的健全——甚至不惜以后者的损害或丧失为代价而获取前者;一些家长认为孩子的尊严、成功与幸福,都更多地体现于考试高分和一张张竞赛获奖证书……这些糊?#24247;?#35748;识都是家长不断给孩子提出“高标准严要求”的“正当理由?#20445;?#23401;子自然越来越累。

      本来,孩子的性格、禀赋乃至天资都是有差别的,可?#36127;?#27599;一个家长都把自己的孩子看成“神童?#34180;?#22825;才?#20445;?#37117;必须上北大或清华,将来成为“人上人?#20445;?#19981;这样便是“失败者?#20445;?#23545;自己孩子的特点没有科学的分析判?#24076;?#32780;寄予不切实际的期望,层层加码:学?#26234;佟?#23398;国画、学书法、学舞蹈、学跆拳道……这样,作业时间被一再?#36153;梗?#23601;算作业再少,负担也很重。孩子哪受得了?

      许多家长随时都处在焦虑状态。为什么焦虑?因为看到亲戚?#19994;?#23401;子考上哈佛了,看到邻居?#19994;?#23401;子夺得奥赛金?#23631;耍?#30475;到办公室同事的孩子报了好几个特长班……于是便?#21482;?#19981;已,便焦灼不安,便?#24184;?#31181;只争朝夕的紧迫?#26657;?#24863;觉自己的孩子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家长有了这种焦虑,必然在学习上给孩子层层加码,孩子的负担焉能不重?

      在许多家长看来,孩子的成长路线图就是读名牌小学、上名牌中学、?#27982;?#29260;大学,而每一个门槛,都意味着比同龄人少休息多做题,少玩耍多参赛,不然将来怎么出人?#36820;?#25104;为“人上人?#20445;?#32780;这便意味着更重的学业负担。可家长总是对孩子?#25285;骸?#29616;在吃点苦,长大了就幸福了!”殊不知,孩子没有幸福的童年,哪有幸福的将来?

      4.健康比分数可贵,幸福比优秀重要

      学生过重课业负担的原因?#19994;?#20102;,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自然就有?#36739;?#20102;。我们期待着高考(中考)制度更科学,我们期待着社会舆论更宽松,但无论作为教师还是家长,我们更应该?#37096;梢源?#33258;己做起,切切实实为孩子“减负”而点点滴滴地改进我们的行为。

      学校老师应该真正?#24184;?#39063;理解儿童的心,或者干脆?#25285;?#24212;该拥有孩子一般的心灵。

      苏霍?#22952;炙够担?#19968;个优秀的老师,时刻都不忘记自己曾经是个孩子。

      我认为教师的爱心和人道主义情怀就应该体现在这里。要多从儿童的角?#21364;?#37327;一下我们的每堂课以?#23433;?#32622;的每一道作业题。我们能不能把更多的精力由研究教师“如何教”到?#32842;?#23398;生“如何学?#20445;?#33021;不能?#36873;?#25945;”的过程真正变成“学”的过程,让学生真正充满兴趣地主动学习?学生有了兴趣而且主动,就算有时候作业?#21487;?#24494;多一些,孩子的效率提高了,负担自然会得到减轻。

      其?#25285;?#36127;担的轻与重也是因人而异的。同样完成五道题,对一些孩子来说易如反掌,而对另一孩子来说则意味着“又要熬夜了?#34180;?#25152;以教师还要在作业布置上摒弃“一刀?#23567;?#30340;做法,应该根据不同学习基础的学生布置难度和数量都有梯度的作业,让每一个孩子都能根据自己的情况?#34892;?#22320;完成作业。对于个别有特殊情况的学生,甚至应该允许他不完成作业。教师完全可以告诉孩子:“如果你觉得太难了,实在不能完成,可以不做,第二天给老师说明一下。”这就是教师的良知,这就是教育的人性,这就是作业的温度。

      学生家长应该把一个问题想?#31119;?#23545;孩子来?#25285;?#26368;重要是什么?

      当孩子刚刚出生,面对孩子没睁开眼睛和嫩嫩的小?#36710;埃?#24180;轻的爸爸妈妈一定在心里发誓:孩子,我一定要让你一生健康和幸福——注意,健康在幸福的前面,因为没有健康就谈不上幸福!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忘记了自己的初心,而成了应试教育的助纣为虐者?孩子成绩?#29275;?#36523;体棒,?#27604;?#26368;好不过,但有时候不可得兼,非要你二选一,你选什么?难道你放弃孩子的健康,而选择分数?不要老把自己的孩子想象成天?#29275;?#19981;要老把孩子同高考状元比,要承?#20808;?#19982;人之间是有差距的。承认自己的孩子在某些方面不如别人,有什么不可以呢?因为你的孩子在某些方面不如别人的同时,在某些方面又远远超出别人呢!只不过不一定是在分数上。就以考大学而论,考上名校与读普通大学的人生差距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悬殊。考高分上名校能跟成才画等号吗?马云只考上专科不同样成为人生的赢家吗?众多案例说明:所?#20581;?#36215;跑线”上的成绩,的确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至关重要。家长的心态从容一些,孩子的负担就减轻一些。否则,孩子不顾一切考了个第一名,可身体搞差了,这个“第一名”拿来何用?

      2018年秋天,教育部发布的一则消息在网上获得好评:自2018年9月开学起,中小学生的到校时间不?#36855;?#20110;八点,而上课的时间则不?#36855;?#20110;8点30。其?#25285;?#26089;在当年二月,浙江和黑龙江就已经实施推迟小学生上学时间的政策。之后,全国一些城市的一些学校也做了尝试。

      我希望,这种对孩子充满温馨关怀的规定能够尽快在全国得到普及,而不仅仅是试点。想起多年来,孩子们天不见亮就出?#29275;?#22312;寒风中前往学校赶7:30甚至更早的早自习、升旗仪?#21073;?#22810;让人心疼啊!

      健康比分数更可贵,幸福比优秀更重要。这应该成为教师和家长乃至学生的共识。

      (作者:李镇西,系原成都?#24418;?#20399;实验中学校长、语文特级教师)

    初审编辑:

    责任编辑:大众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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